6月9日，新东方2014财年总结表彰暨2015财年工作部署动员大会在北京海淀剧院举办。俞敏洪表示，新东方发展到今天的确存在机构臃肿、人才结构老化、创新意识不足等问题。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选择继续辉煌，要么退出历史舞台。新东方与生俱来就有普罗米修斯般的英雄主义情怀，要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重塑精彩。以下文字为俞敏洪的演讲摘编，未经本人审阅：俞敏洪：亲爱的各位新东方人，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在经历了昨天的一场风雨之后，今天的北京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在这样一个日子，刚好又是6月9号，大家知道“9”是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9”在中国被认为是一个至阳的虚数、极数，是在往“涨”的方面走。在这么一个无意中选上的日子，再加上这么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表明了我们新东方有着美好的未来。当然这只是一种表示，我们创造美好未来不是靠天气，也不是靠日子。刚才贺庆荣老师发言中说，因为拥有一颗善良的心，所以我们总是能从黑暗走向黎明，虽然我不认为我们在黑暗中间，但是其实我们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在从平的地方走向更高的地方，从黑的地方走向亮的地方，从黎明走向更加光辉灿烂的时光。去年我们刚刚举行了20周年的纪念庆典大会，现在我们在做2014财年的总结和表彰大会。今天我想说的第一个问题是，20多年来我们新东方到底留下了什么？是我们留下了刚才周成刚老师所说的那些财务数据吗？是一堆更加好看的营收和利润吗？我们当然需要这些东西，就像我们每个家庭都需要收入一样。但当你作为一个丈夫，或者作为一个妻子给家里所留下的只是一堆每个月的工资的时候，你为这个家既不能带来幸福，也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但是钱不管是对于公司，还是对于我们个人来说，只是我们生存中的一部分，而且是不应该占到最重要的分量的一部分。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如果要寻求新东方的意义的话，我们首先要思考的就是除了钱以外，我们新东方到底留下了什么？ 我们不仅要问自己得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要问留下了什么。当然，我们会有很多正面的说法，我们留下了很多东西：我们帮助很多家庭和孩子实现了他们的梦想；我们也帮助员工和老师获得了成长和进步；让每一个在新东方工作的人，可以有养家糊口的机会。但是只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我们能做到的事情，也许别的培训机构也能够做到。在新东方能养家糊口，我们的员工和老师到别的培训机构去工作，也一样能养家糊口。其实我们再回过头想一想，我们还是留下了很多遗憾的，新东方有太多的不完美，有偏离自己核心价值观的做法，同时我们还留下了一个急需去进一步完善、开拓、变革和创新的一个未来。从我做新东方20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假如说当我们新东方有一天变成一个历史上的故事，他们议论我们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议论新东方的？就像我们每个个人一样，当你变成了家族记忆的时候，你的家族成员会是怎样议论你？现在中国家族的传承不是那么明显，尤其是在解放以后，打破了一些家族传承的规矩，使中国的某些家族式的传统消失了。但是当我到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等地去拜访那些当地望族的时候，他们回忆自己的祖先，都是充满了敬意。就是这样充满英雄故事的一个又一个的家族，他们能够做到把这种家族精神传承下去。所以回过头来说，新东方需要思考的是除了创造财务数据以外，到底要留下什么？我觉得主要从三个方面来说。首先，我们给家长和孩子们留下了什么？ 我们能为家长和孩子们到底提供什么？什么样的东西对家长孩子们来说最需要的？他们成绩的提高是最需要的，孩子能健康快乐地成长是最需要的，包括解决孩子和家长之间的矛盾是最需要的，最后这个家庭有个圆满的结局，使孩子能够走向全国，或者走向世界，创造自己的成就是最重要的。那我们所有产品的设计、所有运营的设计是不是都是基于这些点来设计的？希望我们在这一财年的时候认认真真去想，当然我们也会有一系列的部署，让大家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第二，我们给员工、老师留下什么？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为在座的各位高管留下了什么？在座的各位高级管理者为中层、基层的员工和老师到底留下了什么？我们也许让一部分员工和老师有了成长的空间，但是随着新东方的发展，我们发现，我们对员工老师的关注其实并不是很到位。我们的员工老师、优秀人才在新东方发挥自己才能的舞台，目前来说并不是很大，我们一些机构的老师和员工，其实他们的工资只是仅仅是接近或者微弱地超过当地的社会平均工资。坦率地说，仅从工资这一项来说，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在新东方同样的岗位，在当地的工资至少超过同类岗位的20%-30%，这才是我觉得对员工和老师真正的关怀。当然，这里面就有了怎样做的问题，我就不展开讲了，我只举一个例子。曾经有一个学校，当时员工老师的收入比较低，在财年结束的时候，这个学校有200万的利润。这个时候，如果把现有的200万的利润发到员工老师身上去，那这个学校就会亏本，亏本意味着管理者有可能拿不到任何奖金。但是这个学校新上任的负责人非常勇敢地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俞老师，老师和员工的工资不涨不行，如果不涨的话留不住人才。我做两步，第一步让大家涨工资。第二步，把那些不干活的人轰走，但是你要允许我这个学校今年没有利润，当然你把我的奖金拿掉我也心甘情愿，但是到了第二年我成倍地赚回来以后，你再给我成倍地加奖金。就是这么一件事情，最后这个学校真的取得了蓬勃的发展。当然学校的发展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光靠钱不可能使一个机构健康发展，但是这个至少说明了，薪酬是发展的基础。所以如果让我选择一点的话，我会选择宁可新东方的利润下降一点，但是把这个钱用在员工老师和我们基层管理者身上，让他们能够拼命地去为新东方来赢取未来更成熟的发展机会。这也是我在2015财年要做的事。我在2015年财年要做两件事：首先是确保所有的在新东方努力工作的、有才能的人，有好的发展前景，有好的收益；第二，要确保新东方有优秀的产品走向市场，让我们的客户、学生和家长能得到新东方更好的教学服务。当然光关注这两点不够，大量的企业其实只关注到了对自己的客户怎么好，对自己的员工老师怎么好。大家刚才都讲了新东方是伟大的企业，我们心目中一直都希望新东方是个伟大的企业，没有任何一个人不希望的，原因非常简单，任何一个普通的员工在伟大的企业工作过都会引以为豪。如果员工再找别的工作，你说来自新东方，别人都对你嗤之以鼻的话，那你在新东方待着是不合算的。当你出去以后，到任何地方，人家说，你是来自新东方的，我们举双手欢迎，那才叫新东方的骄傲。这个前提条件是新东方必须要是一个在人们心目中伟大的企业。伟大的企业光靠对客户好，光靠对员工好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们有了第三个要求：就是我们到底能为这个民族留下什么？这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虽然我们在做着大量的善事，我们每年支持2000个贫困学生的学费，我们每年会花300万左右开一所希望小学，我们的“烛光行动”每年义务培训3000到5000名左右的山村教师，我们每年服务接近300万的家庭。因为新东方，这些家庭或多或少都产生了改变，孩子更加乐意成长、我们的员工老师每年的收益也在尽可能地增加，但是这些远远不够。我们真正要去思考的，是我们的民族在今天这个历史的关键时刻到底需要什么？对于这个国家，最终我们希望的是这个民族长久的稳定和安宁，希望这个民族的精神能够被延续，希望这个民族孩子的成长不被辜负，希望这个民族最终拥有独立思想、自由人格，希望这个民族的每一个老百姓都生活在平等幸福快乐中，那我们新东方能为这些东西做点事情吗？答案是，一定能的！当我们走在风景区，看到任何一张纸屑都把它捡起来，看到任何一个被乱扔的矿泉水瓶，把它捡起来放入垃圾箱的时候，我们就是在为这个民族做事情。当我们看到，我们需要对孩子们除了上课以外，来讲述什么叫公民意识、什么叫民主、什么叫自由平等的时候，什么叫走到国外再走回来报效祖国的时候，什么叫新东方是“出国留学的桥梁、归国创业彩虹”的时候，我们是在为中国的未来，培养着人才。所以大家请记住了，我们做的任何一件可能琐碎的事情，实际上内心可能包含着崇高，就像我们为我们的老母亲、老父亲洗一次脚、倒一杯水，给他们每个月寄上几百、几千块钱的生活费的时候，其实我们在做的，是为人的最高境界的事。百善孝为先，我们在传承中华民族最高的美德--孝道。所以除了我们自己以外，我们是可以让我们的孩子们学生们来做这样的事的。不要忘了，我们每年收费的学生人数在新东方就是300万人/年，我们一定能做点事情。不要忘了，除了这个收费的300万人，新东方通过网络以及各类讲座能够影响到的大学生、中学生每年远不止300万了，一场“梦想之旅”的网上直播就是60万。前天我在浙江大学和徐小平、王利芬一起做的《中国梦，创业梦》的演讲，现场是6000人，新东方在线网上直播是5000人，我们在乐视网优酷网的数据还没统计，估计整体的点击量至少有200万人。这个数字我能预估得到，因为我们在现场讲得真的非常的好。我想说什么呢，当我们一年能够对这么多的精英人群去产生影响的时候，我们新东方真的是要考虑，我们除了产品和数据，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就是留下点什么能让我们歌颂的，留下点什么能让我们回忆的，并在回忆中也许还能热泪盈眶的，留下点什么能让这个世界记录下来，让后来人看到以后依然是能够感动，并且能够热泪盈眶的。这样的事情我们个人能做到，新东方作为一个强大的团队应该更加能做到，当然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中间我们确实面对着一系列的要解决的问题：新东方发展到今天有机构臃肿的问题，有部门之间配合不畅的问题；有人才结构老化的问题；有官僚主义盛行的问题；面对一个积极的发展的世界，新东方有反应不到位的问题；新东方的创新意识不足的问题；新东方的理想主义有被功利主义侵蚀的问题……可以说，这些问题都是阻碍我们想要留下点什么的障碍，那靠什么来推动这些问题的解决呢？靠的依然是我刚才提到的，我们内心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崇高的理想主义。大家稍微想一下，当一个民族除了挣钱以外，没有任何更加重要的追求的时候，这个民族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中国的现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人拿着刀在马路上砍人？为什么有人敢冲进幼儿园残害孩子？为什么我们在路上看到有人被欺负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见义勇为？为什么当有一个高考的学生能够勇敢夺刀的时候，会引起全国人民的精神振奋？当我们一个人除了钱，什么都不看重，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任何一个女孩，你会喜欢一个除了钱什么都不看重的男人吗？任何一个男人，你会喜欢一个哪怕长得天仙一般的美丽，但是除了在乎你的钱，不在乎你的任何东西的女人吗？所以中国的今天已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时刻。因为我们很多珍贵的民族精神正在丧失，而民族精神的丧失，必然是一个民族败落的开始。大家尝试想一想，如果新东方除了功利主义，除了收入和利润，除了创造业绩，不去做别的事情，我们每一个员工、老师、管理者每天计较的就是自己收入多少，那新东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一个企业理想主义的丧失如同一个国家的民族精神的丧失一样，只会走向衰亡。所以我说新东方的生死存亡跟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一点关系都没有。假如有一天我们新东方要死掉的话，一定不是这个时代的变革让新东方死掉，一定不是移动互联网的发展让新东方死掉，让新东方死掉的只有我们新东方自己。就像中华民族，假如说有一天被灭亡的话，一定不可能被美国人灭亡，也不可能被日本人灭亡，中国5000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任何外族的入侵都灭亡不了中华民族，只有一个可能性，我们自己把自己灭亡了。所以站在民族的生死存亡的角度来考虑新东方，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知道，我们新东方到底应该需要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新技术从来都不是我所担忧的东西，面向新技术我要讲以下几点。第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一定会在各个方面改变人们的生活，当然也会改变教育的本来面目，所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迎接变革。第二，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是来帮助教育的，不是来摧毁和颠覆教育的。如果说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新东方被颠覆和摧毁掉了，说明我们新东方做的不是教育。因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所摧毁和颠覆的，是在教育中不再适合需求、没有存在价值东西。那我们新东方应该成为这样不被社会所需要的东西吗？当然不应该，但是如果我们不进取，如果我们不迎合时代潮流，那么新东方的危机才会到来。所以现在我并不担心外面的移动互联网公司，因为我深刻地知道，现在还没有哪一家移动互联网公司，尤其跟内容相关的，拥有和新东方一样的教育精神。第三，我个人本身是十分兴奋地看到这个时代到来的。因为我觉得，对于一个想要创造永恒的人来说，任何新时代的到来，你都必须欢迎它，谁能不欢迎新时代，谁就是挡住了历史发展的火车头。之所以我兴奋地看到这个时代的到来，是因为我个人感觉到，新的时代，新的技术给教育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机会，当然同时也为新东方带来无穷无尽的机会，尽管在机会背后会有挑战，但是哪个机会背后没有挑战？什么时候你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椅子上坐着的时候，机会就来到你的手中？新东方20多年经历了无数的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中间，从危机中走了出来，最后又变成了领路人，那我们为什么这一次做不到呢？实际上新东方在移动互联网上的布局，目前来看已经是非常清晰了。我们如何走向线上线下结合的O2O的整合教育系统，新东方如何打造外围的能够与新东方形成互补的移动互联网公司圈。其次，如果说教育的平台之间是可以互补的，不管是移动APP，还是平台公司，还是内容公司，如何以持股或者控股的方式来实现新东方在整个中国建立一个崭新的教育生态系统。而这样的一个生态系统我看遍全中国，公立机构与私立机构、公司与学校，只有新东方站在了这个历史的关键时刻，也只有新东方能够做到，如果我们做不到，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历史性的机遇。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拥有如此多对现实不满的人，以及对公司不满的人，只有新东方。我很高兴有这么多人不满，因为只有不满才能带来改变。真的没有一个机构像新东方这样，每一个人都在思考着新东方的未来发展，我的邮箱里平均每天有十封信，是来自普通的基层员工老师给我发来的各种各样的促进发展的提案，有基于移动互联的、有基于互联网教育的、有基于传统教育模式的……真让我感觉到新东方每一个人都在关注未来的发展。更加重要的是，新东方从来没有老过，尽管我和周成刚已经年过半百，但是老跟年龄一点关系都没有。另外，我之所以高兴移动互联网的到来，是因为新东方需要变革的推动力，而这个推动力靠我们内部去推的时候，有的时候很难的。就像中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改革开放，如果没有西方和全世界对于中国的政治金融经济影响的话，中国现在可能还是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落后的社会状态下。外力的推动使中国走向了现代化。移动互联网到来，从外面在迫使新东方这个球不断在往前滚，因此有外力推动，新东方变革会变得更加容易。线上线下的融合，线上的发展和地面教育的关系，前期这样的互相之间的纠葛，这就是改革发展的必经之路。第四，我们要思考的是，我们如何把新东方的未来和移动互联时代结合起来，使新东方能够在新时代教育中间保持领军者的地位，这就需要每一个人去思考，每一个人都需要重新定位，每一个人都需要重新创业。我知道新东方的每一个高层管理者、中层管理者、基层管理者都会有愿意创新的意识。所以刚才贺庆荣老师在讲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们愿意把新东方变成一个所有人的创业平台，让你们在新东方发展自己的事业，共同打造你自己的品牌。用分享精神、平等精神、开拓精神、创新精神、协同精神……所有这些互联网时代的核心精神，来打造新东方的未来。任何一个时代，不管多么“屌丝”，都在呼唤着英雄人物和引路人，没有时代是不需要英雄的，也没有时代是不需要引路人的。新东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像过去20年那样意气风发，继续新东方的辉煌，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国民间教育的英雄和引路人；要不我们就只能离开这么一个热闹而辉煌的舞台。而这个舞台正在为我们准备着，在这么一个新时代的舞台上跳出精彩的舞蹈。舍我其谁？新东方绝对不愿意退出中国教育的历史舞台，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因为在我们的身体里流着与生俱来的英雄的血，我们天生就有着普罗米修斯般的乐于奉献的英雄主义情怀！从我做新东方第一天，这样的英雄气质和勇气和情怀早就被奠定了，最后我要用搜集到并修改了的几句诗来作为我这次演讲的结束：多少旧梦化云烟，多少新梦续未来；妙笔生辉万卷书，何人灯下读新篇？雄心已在九霄外，壮志不改天地间；人生在世不满百，谁敢笑我鬓发白？谢谢大家！口述/俞敏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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